2009年6月10日晚8时许,天已擦黑。 贵州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的一个露天舞池,霓虹闪烁,轻歌曼舞。人群中央,一名身高1.80米左右的四川籍男子踩着节拍,舞得正欢。身后,两名男子踩着拍子向他慢慢靠近。人群外,另有几人正形成合围之势……
“曾祥红,你在干啥子!”舞池中央突然传出一声呼喊。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高个男子条件反射般扭转头来,循声望去。此时,两名男子一起扑来,将他按在地上。
还不等众舞者反应过来,冰冷的手铐已戴上了曾祥红的双手。至此,携款潜逃18年之久的犯罪嫌疑人曾祥红案宣布告破。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突然轻松了许多。”2009年7月15日上午,曾祥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显得十分平静。
上部:逃亡
逃亡初始,赔了金钱赚了红颜
1976年,12岁的曾祥红顶替父亲成为威远云连轧钢厂工人。1989年,曾祥红成为该厂销售主管。
1991年2月28日,27岁的曾祥红席卷货款4万元潜逃。
当日,曾祥红和朋友踏上了开往攀枝花的列车。
途中,曾祥红陪朋友到贵阳看望朋友即将临产的妻子。在这里,朋友的家人告诉他,四川有人来找过你!
“这里不能住了,必须马上走!”曾祥红和朋友来到贵阳火车站,选择向南逃窜。“其实,当时我十分迷茫,不知道该往哪去。只是小时候,算命先生说过我到南方会比较好。”曾祥红告诉记者。
几天后,曾祥红辗转来到广西河池市。
在这里,曾祥红拿出1万元入股当地一塑料彩印厂,3个月后退了股,亏了8000多元。
退股后,曾祥红在河池某酒家就餐时,认识了该餐馆的服务员田水秀。这个女子,给曾祥红的逃亡路增添了色彩。3个月后,两人租房同居。
在一年多的同居生活中,田水秀为曾祥红生下一男孩。
在这期间,曾祥红和一姓钟的当地人合伙做木材生意。1992年春的一天早上,钟老板告诉他:你们那边有人来找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曾祥红立即连夜潜逃到贵州独山县的一个小镇上,躲避在一家小旅馆内长达一个多月时间。
“每天什么事都不做,吃了就睡,睡了就再吃。检察院的人追我,不可能留在这里不走,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曾祥红这样安慰自己。“这段时间,我感觉特别害怕,每当听到警笛声,我就心跳加快,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十分紧。”曾祥红说。
1993年秋,曾祥红来到柳州经营当地特产的香料八角,并借口送孩子回老家,抱着孩子离开了与他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的田水秀。
遭第二任女友威胁
在之后的十多年里,曾祥红奔波于贵州几个县之间贩卖香料。
“到处跑,生意也不好!这样的日子真的不想再过下去!”逃亡的日子里,曾祥红内心的罪孽感与日俱增。1992年下半年,曾祥红就此专门写信给威远检察院,信中诚恳地陈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请求宽大处理,但他仍不敢回乡投案自首。
“只要我把钱还了,且能加倍偿还,或许内心要好受一些。”曾祥红有了偿还公款的念头。自此,他开始疯狂地购买彩票,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中大奖,然后退还当初卷走的公款。然而,他中过最大金额的奖金不过200元。
1996年,在紫云县贩卖香料的曾祥红与隔壁摊位的女摊主李某建立起亲密关系。两人在一起生活长达8年之久,直到2004年除夕夜,李某提出了分手。
然而,一天,分手后的李某拿着起草的检举揭发材料来找曾祥红,威胁他之后不能与任何女人在一起,必须随叫随到。在这两年多里,曾祥红对李某的要求做到了有求必应。
在18年的逃亡生涯中,曾祥红扔掉身份证,改名黄兴;很少住宾馆、旅店;选择比较偏僻的小县城或者少数民族居住区域居住,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没有身份证,他就选择拉三轮车之类的工作;凡是看见内江的车牌,听见威远的口音都十分警惕,并且会马上选择逃跑。
1992年,曾祥红和侦查人员有过一次擦肩而过的惊险遭遇。当年5月,侦查人员追至贵阳,在一宾馆三楼住下,曾祥红就住在该宾馆二楼。干警的口音被警觉的曾祥红听见后,他没有慌张,而是利用干警对他不熟悉的弱点,乔装打扮后,马上到附近的汽车站乘车逃往广西,此后十多年便杳无音讯。
下部:抓捕
18年不弃的案件
2009年初,威远县检察院法警大队在清理历年积案中发现了曾祥红在逃18年的线索后,主动和反贪部门沟通,研究侦破方案。但由于立案时间太久,线索枯竭,案件侦破无从着手。他们决定从曾祥红的家人和朋友入手展开侦查摸排。
“等待。”法警大队长付军坚定地说,“故土、亲情是人的普遍感情,犯罪分子也不能例外。”
等待总是漫长而沉闷。3月初,法警周刚和陈云高在一次与朋友的平常聊天中打破了这种沉闷。有人透露,前些日子曾祥红曾与一名李姓女子有过联系。
检方即以此为突破口,对李姓女子的手机通讯进行调查,发现其有贵州安顺地区的通讯信息。同时,大队干警再度来到云连轧钢厂展开调查,在与该厂保卫科长的聊天中得知,曾祥红喜欢唱歌跳舞,喜欢赌博。
法警大队将这些材料整理成集,向贵州安顺检察机关发出协查函。6月初,贵州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检察机关传来反馈信息:据查,该县有一叫黄兴的男子,四川口音,身高1.80米左右,与曾祥红相似。
变的只是名字
6月7日,由反贪局副局长官文军,法警大队副大队长袁勇,法警陈云高驱车前往贵州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
为避免打草惊蛇,在进入安顺市后,干警们对车辆做了处理,利用雨天的有利因素,用泥土把前后车牌掩盖;来到紫云县后,则主要由普通话比较流利的干警与人交流,以免暴露口音等相关信息。
当地检察机关介绍,黄兴是一无业流动人员,虽租有一屋,但极少居住,这给侦查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不确定性。研究后,威远的侦查人员一面派人在其出租屋外守候;一面在当地侦查人员的配合下,在各个茶馆、歌厅开始了艰苦的排查工作。
一天,一当地的群众介绍说,在城边山脚下的森林公园内,有一个露天舞池,晚上那里跳舞的人很多。
随即,侦查人员在那里连续蹲点守候了多日,发现确有一名和曾祥红长相相近的男子,但此人就是侦查人员要抓的犯罪嫌疑人曾祥红吗?
“怎么让眼前这个黄兴,变回原来的曾祥红呢?”一名干警挠着头皮不停念叨。
“他变的只是名字。”坐在一旁的副大队长袁勇突然猛拍大腿:“那我们就叫他的真名,看他如何反应。”大家对这个建议拍手叫绝。
6月10日晚,抓捕行动悄然展开。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一幕。
抓捕时,曾祥红未作反抗,表示坦白认罪。至此,曾祥红涉嫌贪污罪案成功告破。
7月15日下午,记者在拘留所见到了曾祥红。面对记者,曾祥红忏悔不已,眼眶几次湿润。
曾祥红告诉记者,在逃亡中,他和田水秀生下的儿子由于缺乏管教,于2008年与同学入室盗窃被抓,目前正在少管所接受管教。“儿子犯错,主要是因为我管教不严。”曾祥红懊悔不已。
“我跑了这么多年,特别想妈妈,妈妈已是80多岁,我却不能尽孝。我对不起妈妈!”曾祥红说,逃亡的路上,觉得日子从来没有踏实过,被抓后,反倒突然觉得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