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不是我干的”

　　 　　当一个重大的异常现象出现之时，只有一堆“不是我干的”的说法，至少显示了危机管理上的漏洞，这种漏洞反映了权力运作在整体性上的不足。 　　 　　1月8日下午3时许，重庆市主城区传出三声巨响，这是确凿无疑的。为什么会有三声巨响，仿佛疑案。
　　所有的部门都传送着否定的信息。不是否定三声巨响，而是否定跟本部门管理的事务有关系。地震局说，没有地震报告，也不是地声；交通方面说，不是放炮爆破；气象部门说，不是打雷；民航方面说，重庆空域无异常；消防部门说，没有接到与之相关的报警。
　　地方上无异常，军队也无异常。成都军区称，驻重庆飞行部队8日正常飞行训练，于8日17时26分全部结束，参训战机全部安全着陆，没有发生任何飞行训练安全问题。三声巨响与部队飞行安全无关，关于“战机坠毁”的说法更是毫无根据。
　　积极的信号是，各个方面都在迅速回应人们的疑问。你能够想到哪些可能的原因，就有哪些相关方面告诉你“不是我干的”。
　　可能的问题是，因为每个部门都表示“不是我干的”，这三声巨响带来的猜测和疑惑，真的只能靠时间来消磨掉。我不是怀疑哪个部门与这三声巨响有关，出面说话的部门可能都道出了实情。但是，大家听到了三声巨响，这是一个需要解释的事情，而不是希望听到一系列“不是我干的”。
　　“不是我干的”，可以排除一些可能的原因，从而缩小猜测的范围，但所有被猜测的方面都在表示“不是我干的”，事情就会陷入更加奇怪的状态、一个无法得到解释的场域。
　　政府管理着人，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就是说，人以及“人化”的一切，都在政府的管理之下。政府分成了各个部门，对各种事务进行分段的管理，这些部门“各负其责”，是政府或者政权内部的分工运作。对于被管理者来说，政府或者政权则是一体的，这就是为什么政府和政权内某一部门乃至某一工作人员的行为，会被人们作为评价政府或政权的依据。
　　对重庆的这三声巨响，不能有很多部门说“与我无关”就行了，政府需要告诉大家一个“是什么”，而不是告诉大家一堆“不是什么”。一堆“不是什么”，可以视为政府内部的分管排查；而一个“是什么”，是政府作为一个整体需要给出的答案。
　　异常现象需要得到解释，这是人类天然的兴趣，也是大脑不可阻断的功能。解释异常，这是迷信的起源，也是科学的起源。一个悬疑，被越多的人感觉到，就越有解释的必要。巨大的响声因往往与灾变相伴，必然给人震恐，而解释是心安的前提。
　　我不断言政府已经获知真相，或许政府也在真相的调查之中。但即使真相尚未获知，也应不断给出调查的进展。三声巨响来自何方，涉及多大区域，是人为现象，还是自然现象；人为现象，来自何人，为什么？自然现象，什么原因？这都是可以告诉人们的。当然，如果是自然现象，就有可能是能够给答案的，也有可能是自然之谜。无论如何，事情可以做到比说“不是我干的”更好。
　　现在看来，这三声巨响不过造成了一时的惊愕，并没有出现实际的损害。因此，在无法获得解释的情况下，事情演进的一个可能方向是，除了留下一个无以解释的记录，人们完全可能慢慢忘记，生活不会受到长期的困扰。但事情演进的另一个可能方向是，传言会不断产生，它可能指向对已有的“不是我干的”加以怀疑，也可能指向新的猜测方面，这都会对政府的公众信度产生影响，它还可能流入谶纬预言的方向，从而引起人们心理上对灾变的长期性预期或者短期的恐慌。
　　当一个重大的异常现象出现之时，只有一堆“不是我干的”的说法，没有任何“是什么”以及“可能是什么”的政府信息，至少显示了危机管理上的漏洞，这种漏洞反映了权力运作在整体性上的不足。我只看到了“职能部门”，看到了“分兵把口”，没有看到政府作为一个整体在三声巨响之后是怎样行动的。政府整体上发布的信息是“没有接到任何重大异常情况或重大事故报告”，三声巨响本身就是重大异常情况，何谓无重大异常情况报告？但我们不知道这是人为巨响还是自然巨响，也不知采取了什么调查行动。
　　“不是我干的”，这就是三声巨响带来的政府回应。谁干的，这是个谜；是不是准备让它成为永远的谜，不知道。